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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之赵书记(连载中)

作者:www.xinhuamx.cn 来源:未知 时间:2015-11-05 22:59:56 阅读: 字体:
        赵书记,我称之为“老赵”。
        老赵并不老,和我年龄仿佛,刚刚踏入中年;老赵提拔的早资历也就老,如今比我职级高一格半。不过这半格纯属中国国有企业的独有特色。
        老赵成为我的上司,却不再是我的朋友。
        原来老赵和我同年大学毕业进的公司,因为从长相到做派都老成持重,所以我们那时实习期间就开玩笑地称呼他为“老赵”。当我们进车间实习时,我就一门心思想成为技术上的尖子,因为干技术的活儿轻快,老了也受人尊重,功夫不负有心人,所以很快就掌握了设备的操作;而老赵整天围着机器打扫下脚料,每次看到他都一身是汗,都说天道酬勤,可是老赵竟然连设备基本的操作都学不会。不久车间进行干部选拔,党委、行政班子一直要求车间干部年轻化,于是我和老赵还有其他几位同事就成为了副主任的候选人。虽然我的笔式、面试、民主评议等各项成绩都是第一名,不过在经过领导们集体研究时,有个别主要领导提出像我这样的好苗子应该走技术能手的路子,所以综合成绩第二的老赵顺理成章的递进成了我的上司。
        老赵脑子活,但却大智若愚,虽然看着脖子粗脑袋大的,然而知道该怎么夹着尾巴做人。虽然干副主任没有什么业绩,可是一直被领导认为是听话的典范,不像我锋芒毕露总是要在工作中搞清楚是非曲直,所以不久老赵就又得到公司领导的赏识,成了分公司重点培养对象。而我呢,也经过几年一如既往的努力顺理成章地成为车间副主任。履职前夕分管领导语重心长地告诫我,要稳重些;不错的同事也循循善诱地规劝我,要内敛些。可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到了那个份儿上我总是按捺不住自己,久而久之我也能感觉出自己已经成了领导心中的眼中钉、肉中刺儿。而老赵则平步青云,一步步地高升,回来时已经是分公司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
        老赵调离分公司时依然比我高出一级来了,在总公司历练了三年回来时又破格提拔了半格。不过总公司传出的内幕是老赵回来抢班夺权,因为周总很快就到点儿回家了。然而姜还是老的辣,周总在最后一年任期内弄了个政协委员,按规定政协委员在任期内不得提前退下来,即使内退下来也照样享受总经理待遇。不过周总哪是为这点儿蝇头小利忙活的人,听说去了几趟北京,回来竟然按照高级人才返聘五年,这一下子就让老赵彻底泄了气,只好搬着他书记职务的椅子,呆在八楼的办公室里,深居简出。
        在别人眼里老赵可比我精明得多,人家却一步好几个脚印儿的往上走,而我八年来却一直原地踏步,渐渐地人们也已经忘了我们俩是同年进单位的。这国有企业的人事儿就是这样,没多少屁事儿,更没多少人味儿,只不过上级领导一句话,不管群众基础怎样,不管业绩好坏,照样可以提拔。这不,前些时日分公司开会宣布又提拔一批干部,中层干部中资格最老的我依然留在原部门,不仅没提拔,连窝都不用挪一下。开完会我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慢慢地走出会议室,老赵从主席台上抢了几步下来追到我身后,然后轻声地在我耳边说:“老弟,抽空我安慰安慰你吧!”
        这话让我一愣,没整明白是咋回儿事儿,然而嘴上却支应着:“安慰啥呀,这组织程序我明白,这组织原则我也懂,年轻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好事儿!”
         “好事儿?屁!你看看这次提拔的哪个年纪比你小?你看看这次提拔的那个有你资历老?你看看这次提拔的那个比你水平高?虽然离开了几年,我还知道咱们公司的那些干部是啥水平?”
        这最后一句话声调不自觉地有点儿高,惹得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俩,我乜斜着眼睛看看老赵,再看看那些回头的人,那帮人看到老赵的直视和我的扫视,慢慢回过去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老赵再也没吱声,然而下午却听说在常委会上周总狠狠地批了赵书记一顿。毕竟老赵比起老周来资历还浅,再者说这行政领导在实权上更有分量些,老赵虽然在职阶上算是和周总平起平坐了,然而在资历上、“威信”上、“群众”基础上,还是更胜老赵一筹,选人用人还得周总说了算。
 
        老钱翘着二郎腿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直视着赵书记,慢慢悠悠地说道:“赵书记,你说这钱是落在我个人腰包里了吗?他们就这么踩点我。你看着也不管?” 
        老钱是后勤处的处长,骨子里就很会捞钱,我曾经开玩笑说他坐在湖底都能闻到水面上漂着的铜臭。单位更新办公设备时淘汰一批旧电脑,这些电脑实在没法再使用了,慢得跟蜗牛一个样。老钱竟然没花费一分一毛就给处理掉了,临了还挣了几千块钱。虽说是赚了钱却搞得财务找不着下账的项目,于是财务处打电话给周总请示,而周总正在北京出差,没空理会这些小事儿,于是就让财务处给赵书记汇报,由赵书记负责处理此事。 
        老赵用犀利的眼神儿瞄了他一眼,没吱声。显然这时我在赵书记办公室继续坐着就有些尴尬了,于是便起身说到:“赵书记,你和钱处先谈,等抽空我再来找你汇报工作。”
         “好吧,康主任。我们过后再详谈。” 
         我起身冲老钱点了个头,然后走出书记办公室,刚走到门外就听见赵书记说到:“老钱,我知道你是为了分公司好,可是你不按规定办事,让总公司知道了会惹麻烦的......”听口气似乎赵书记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和他解释,但我知道老赵也不是省油的灯儿,肯定不会让老钱痛快了。
        后来我问老钱,“钱处,你是咋处理的呀?这旧电脑按规定报废时还得给人家回收公司一笔费用呢!你咋就能处理掉了还赚了钱呢?”
        老钱以前是我的下属,后来和我平起平坐在车间干过工会主席,所以和我他也不忌讳什么。
        “老弟,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副寒酸相,可是我不是也想为咱们公司省点儿吗!” 
        我笑了笑,用手指着他说到:“钱处,真有你的,怪不得以前在车间时职工都说你是个抠腚咂指头的手。”
        老钱抠门的故事一箩筐,最经典的莫过于给公司景观湖买鸭子,公鸭子便宜,母鸭子贵,于是老钱买来了十几对鸭子。可是鸭子养了半年竟然一个蛋也没下, 周总有一次问老钱:“人家鸭子都下蛋,咋咱们家买的鸭子就不见下蛋呢?” 周总也就随口这么一说,可这下老钱可真急了,到处咨询为啥俺们家鸭子不下蛋。 后来一个曾经在家务过农的临时工告诉他:“你见过一群鸭子都是一公一母配着对的吗?不都是一只公鸭子领着一群母鸭子吗?一公一母光忙活还来不及呢,那顾得下蛋呀!”这话一说完,惹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而老钱则听得是一脑门子汗,赶紧把公鸭子杀掉,弄得那阵子食堂天天吃鸭肉。
        所以说老钱实在能抠,领导也是知人善任把他安排在后勤处这个岗位上,平日里什么下脚料呀、废物废品呀,经过老钱的运作常常会变废为“财”。这些虽然财务不太好出账,但正好给领导开了个方便之门,所以老钱也就成了周总眼里的香饽饽。
        老钱在车间时众人皆以为他就这样靠到点儿退了,没想到小五十的人了竟然能连升三级,从工人到管理员又到中层副职再扶正竟然用了不到两年就完成了三级跳。如此火箭般的升迁速度无不让众人愕然,然而老钱却守口如瓶,只字不提有何法道。只是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地从职工中传出周总原先也在车间里呆过一段时间,因为总沉不下心来好好干活,所以就被安排拉废料。刚从社会上招工进公司的老钱也是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所以分配时就跟着那时的周总运废料,两人投缘就结成了拜把子兄弟。所以周总上任后第一批提拔干部就让车间孙主任推荐了老钱。
        老钱的故事绝不仅于此。刚调到后勤处干副职没多久,恰好撵上厂区绿化验收,可是不知为何公司种的青草没多久就都枯了,搞得周总火冒三丈。幸亏老钱出了个主意,一把火烧光了所以得枯草,然后种上麦苗。不几日那麦苗就开始疯长,等到绿化验收那天厂区绿地碧油油的,惹得园林局的领导赞不绝口。
        还有一次总公司来领导视察,正赶上全国整风,为了避风头接待只能放在食堂的小餐厅里,虽然说是食堂的小餐厅,但装修的奢华程度绝对不低于星级酒店,只不过饭菜质量肯定赶不上人家酒店。咋办?老钱有招,先是通过厂办找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来,以培训食堂工作人员的名义支付培训费;又用园林绿化养护的名义出费用捉了十几只王八、几十条大鱼“放养”到单位的人工湖里。等到领导来的那天找人把这些都捞上来,再加上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食堂工作人员”煎炒烹炸,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不一会儿就搞定了。鸡鸭鱼肉都是“自家”养的,咋整也整不到自家养的东西上来吧?所以总公司领导吃得开心,周总看着满意,老钱站在小餐厅外面也得意洋洋。
        从此老钱便平步青云。
        原来如此!
        自打知道这些,我就不敢再小瞧老钱,老钱倒是对我一直比较客气,有次公司酒会我们俩一桌,酒至半酣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弟,我一直很佩服你,佩服你这个人业务能力强,为人刚直不阿,敢说敢干。不过老哥也想奉劝你一句吭,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也别太执拗了,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眯缝着别睁眼;该睁圆了眼往前抢的时候,你就得睁圆了眼!”
        我只得点头诺诺称是。
 
        老钱看我不断地点头称是,于是又端起杯子要跟我干杯。
        看着他醉三麻四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这杯酒该不该跟他喝,我的酒量好是公司有名的,而老钱喝酒后的蔫儿也是公司闻名的。我怕他这个状态,一会儿就得人事不醒。正在我犹豫不决之时,孙主任步态踉跄地端着杯子走过来。
         “老钱呀,老钱!你,你,你又在这儿难为我们家小...小...小康主任呀!我跟你说,我们小哦康主任可是俺们车间的宝贝,头发丝儿歪一点儿都有职工替他叫、叫、叫屈。你要是把他撂、哦撂倒了,你看我们车间职工不找、找你算账才怪呢!来,咱咱哥俩儿喝一个!”
        老钱趴在桌子上醉眼惺忪地乜斜了他一眼:“呵,呵!是,是‘老孙’他儿呀,我还以为谁在这儿螳臂当车呢?那、那、那就你喝吧。走一个!”说完俩人举杯一碰仰脖儿就干掉了。然后“吧嗒”一声老钱头就掉在了胳膊上,沉醉不醒。
        “老钱,老钱,你TMD别装孙子。起来,起来咱俩再来一杯!不醉不休。”孙主任边说边摇晃着去拉钱处的胳膊。
         我赶紧用手扶住他,说:“小孙儿,别晃了,老钱他真的醉了!”
        “醉了?”
        “醉了!”
        “康哥,这孙、孙子,咋,咋就这么点儿酒量!”
        我赶紧附和道:“是,是,是你酒量大。”
         “老哥,我知道,从我进厂你就瞧不上我,可、可现在咱不也是主任了?咋论也算你半个领导吧?当年我是你的下属,现在你可只是我的副手!”
        “小孙儿,你要说这个,咱们俩可就桥归桥、路归路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哥,你别、别生气,是小弟我错了。”边说他边举起巴掌往脸上拍。
        我连忙拉住他,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出酒店,扶上出租车。我跟司机说了他家的门牌号码,告诉司机到地儿你就打着等候等他醒,他醒了多钱都会付的。然后我也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第二天,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孙主任在给钱处打电话,
         “钱处,昨晚小弟喝大了,有什么言差语错的您多担待。”......“是,是,是,唉,唉,不敢,不敢,您大人有大量。”......“好叻,好叻,您别忘心里去就行了。”他看见我进来,匆忙收声挂了电话,然后跟我打招呼:“小康主任,来得挺早!看来昨晚没喝多呀?”
        “再早,也没你早,孙主任。昨晚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
        “呵呵,我昨晚喝得有点儿多,一大清早就渴醒了。”
         “哦!那你得多喝点儿水呀。”我随便支应着就进办公室里面的一间换衣服。
        孙主任以前我们都叫他“小孙儿”,姓加儿化音是我们这儿当地对年轻人的一种习惯性称呼,小孙比我晚进厂两年,小我一岁,所以我也一直这样称呼他,而他以前总是热络地叫我“康哥”。之所以在职工中有个老孙他儿的“雅”号,主要源于职工对他的评价,说他要专长没专长,要能力没能力,要胆识没胆识。只会装老实,装可怜,装孙子。由此职工都叫他老孙他儿,一来二去这个雅号连他自己都知道了,甚至有人一不留神在他面前说道这个称呼,但他跟没听见一样。
        他比我晚一年多干的副主任,老主任离开时他竟来了个拉杆超车,超越我升为主任。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倒是车间职工和厂里的一些交好的同事都替我叫屈,都觉得无论业务能力还是群众基础,他哪一样也比不了我。尤其是赵书记,也常常拿这个说事儿。后来有人告诉我是总公司的张部长找了周总,周总不得不买张部长的人情。张部长是我们分公司的上一任总经理,离婚后一直住在单身宿舍,小孙儿他们刚毕业后住在单身宿舍,所以他就隔三差五去张部长“汇报思想”、“请教业务”,有时也陪张部长打打球,后来张部长复婚后,小孙儿虽然拜访的少了,但逢年过节绝对会大包小提留地去看望老领导,就连张部长总公司任职后也风雨无阻。人际资源也是人家的优点,尤其像小孙儿这样专而不广,更是深得领导的喜爱。
        小孙儿最拿手的就是“装憨”,无论是是面对领导的批评,还是下属的指责,他都会默默“承受”。既不替自己辩解,也不帮下属解释,即使是他没有安排到位的,也从来是一字不提。无疑,这样一来领导和职工们便以为这些问题都是别人造成的,我就被他坑了好几次。而且每每部门之间有了矛盾,他也毫不例外地不吱声、不作为,也就只好我来代劳协调各部门。最让我恼火的是,你给他提的意见或者建议,到他那儿全都石沉大海,不之所以。
        小孙儿还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面对批评和指责从来不再面儿上显露,只是在工作中想方设法地给你穿小鞋儿,而且这小鞋儿穿的水平也高明,一时半会儿地还真难让人看明白。没法给人穿小鞋儿的就只能点头哈腰地装孙子喽。
        其实在早以前我从来没有把小孙儿当作竞争对手看,反而觉得他为人“老实”处处维护他,罩着他,因为我总觉得他的性格、能力、业务水平和我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没法在一个级别的拳台上同场较技,没想到我还没等上到拳台上就被他黑了一下,没有被KO却比被摁着攒一顿输得更惨。
        他刚刚上来时我也想尽自己所能去帮他把车间管好,然而每次我的想法和建议都会被他无声地毙掉,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最终都是不了了之。他对我分管的工作从来也不过问,但汇报时却抢着说,往往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我想纠正都没法纠正,有时候纠正了还会让别人误以为我想“谋朝篡位”。更可笑的是,他不敢对我像对其他人那样指手画脚,但却有意无意地想让我知道,这个车间他说了算,而真正让他当家作主的时候,他就缩回壳里不敢再出头了,为了大局我也只好替他善后擦屁股。
        本来我们车间班子是最团结的一个集体,可自从他上来后,大家渐渐地都自顾自的了,偶尔私下提到他时,除了摇头、除了无语,我们真的没什么意见了。
 
        孙主任给钱处打完电话后一上午没好意思和我说话,闷头在电脑前摆弄着什么,偶尔打个电话接个电话什么的,我也懒得搭理他。从车间巡视完后我便找来工艺员和成本员,让他们和我一起把上个月的产质耗情况分析一下,制定措施来确保这个月指标都能有所提升,然后就开始研究这几天的日报表。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李子从隔壁办公室进来,越过我的办公桌走到孙主任桌前低声问道:“孙主任,您中午想吃点儿啥,我给您捎回来?”
        孙主任冲我努了努嘴儿,小声跟他说,“你先问问康主任吧!”
        小李子回头大声问我:“康主任,中午你吃什么?”
        我头也没抬地告诉他:“我自己去食堂吃,你就不用管我了。”
        “那阮主任呢?”
        “阮主任出差了!你不知道?”孙主任略有些不满地看着小李子,而后又低下声来说到,“你去食堂看着随便买点儿吧,昨晚酒喝多了,我也没啥胃口,买点儿清淡的。”
        “好吧,孙主任,那我去了。”
        看着他走出办公室,孙主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的说:“奴才,十足的奴才。”我只当做没听见,自顾自地收拾完桌面上的东西,拔腿就走出办公室。
        小李子刚分来车间没几年,可是因为会看眼色,不久就成为孙主任的“御用秘书”,怕别人有意见,给他增设了一个综合管理员的岗位,实际上就是在办公室跑跑腿儿,传传话儿,开会时做个记录,吃饭时捎个饭,总而言之就是服务好孙主任就行。
        我一直不主张安排这么个人,车间外的走廊里也就只有这五、六间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间是主任办公室,孙主任、阮主任和我,隔壁是书记办公室,书记和工会主席用,主任办公室的对面是车间综合办公室,成本员、统计员、工资员、工艺员都在这间办公室,综合办公室隔壁是管理员办公室,主要是设备和现场管理员,再往里是班长办公室和多功能会议室。之所以这样布置就是为了方便安排工作,单独再设这么一个人不仅是画蛇添足,更重要的是会在职工中造成不良影响。觉得你们这么一个小小的车间领导,还得安排一个专门的人伺候,这架子也太大了吧。所以针对这个问题在班子会议上我坚决反对,结果我们这几个人就僵在那儿了。后来书记提议举手表决,阮主任和胡主席投了弃权票,刚开始段书记也不置可否,但瞅了瞅孙主任的眼色,最终开腔还是建议增加这么一个人,但不要在主任和书记办公室办公,而是放在了管理员室。没有岗位可以安置,就打报告给分公司,争取了一个综合管理员的岗位。
        直到小李子报到,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岗位是因他而设,因为小李子的父亲是总公司人事部的副部长,以前李部长也曾在我们去公司本部开会时叮嘱过我们,要“高标准严要求”地培养小李子,不要看他的面子大开方便之门,多安排他学习,多给他压担子,多指导,等等。
        我对小李子个人没啥意见,但既然我反对过,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我也从不支使他;段书记和老胡还有阮主任也不经常指派他,所以一来二去就成了孙主任的专职“秘书”。而且孙主任隔三差五地安排小李子跟着车间各个口外出考察学习。有一次我带队出去学习,他也跟着。一见我就要帮我拎包,我告诉他:“孙主任要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给我拎包的,而是让你多学习学习,将来在工作上更得心应手些。”看他不要意思的样子,我也于心不忍,于是告诉他:“好好学吧,将来车间的担子可就在你们身上喽!”到了考察单位,人家给我们接风洗尘,酒过三巡,小李子又自告奋勇地替我挡酒,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旁边的工艺员葛大姐把他一把摁在了座位上。回宾馆后,我把他就到我房间里,告诉他:“我带你们出来是学习的,不是喝酒的。再说人家单位领导和我是老相识,你出来挡酒岂不是驳人家面子?别净把那点小聪明都用在舔摸领导上,多用心学习学习!”他看见我真的有些恼怒,低头不语。我也懒得理他,就让他回房间好好反省。我每次出差回来都会要求跟我出去的人写考察报告,而且每个报告我都会认真看过后逐个单独交流。那次他写的报告也让我狠批了一顿,没有建设性意见,就像小学生的流水账作文,而且没有看到人家好的地方,只是浮皮潦草地写了写过程。估计是小李子回来之后跟孙主任汇报过了,从那以后只要我出差,孙主任再也不安排小李子跟我了。
        我明白孙主任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小李子的奴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我对小李子一直是一视同仁,不好的我坚决会当面批评他,大差不差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确实很少表扬过他,主要是他没啥值得表扬的地方。当着小李子的面儿估计孙主任也不敢这么说,怕小李子回去告诉他爹后,李部长再单独找他“托孤”。
        我边想着边往食堂走,突然听到手机响,赶紧从裤兜里逃出来一看,竟然是周总的。我不禁一愣,周总向来有事没事的都会找孙主任,即使是生产上的事儿也是由孙主任转达给我,怎么突然之间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呢?我赶紧划了一下触屏接听电话:“喂,周总,有什么事儿?”

        周总给我打电话让我感到有些惊讶。
        我在他眼里就像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所以还把我留车间只不过是“但惜其勇”而已,车间班子成员的个人能力和综合素质他也很清楚,孙主任虽然只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却总想时时处处摆谱端架子;阮主任业务上有些经验,但毕竟年龄太大,是个喜欢和稀泥的老好人,工作上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书记一直主张以“德”服人,凡事以谦让为本,尤其是在孙主任面前,有时候甚至可以算作是助纣为虐;工会主席说白了就是个领着职工玩玩乐乐的,平素就爱和一些娘们儿们打打闹闹。算来算去只有我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但我这样胆大妄为也每每让他觉得难受。毕竟孙主任是他的狗,我伸打狗棒他也有些颜面无光。
        我敲了敲门进了周总办公室,周总正在打电话,摆摆手示意我坐,我就在沙发上坐下,怕周总觉得我是在偷听,所以坐定后低头摆弄着手机。不一会儿秘书小周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我面前,我赶紧在桌子上点点手指,而后低声道了声谢继续玩手机。周总过了一会儿过来坐下,然后对我说:“小康主任,我正好有个事儿找你商量。没耽误你吃饭吧”
        “周总,我正准备吃呢,这不让您给叫来了。”
        周总一听我没依着他的意思顺杆子溜棍子,脸色稍微一怔,而后又堆起笑容说道:“哦,要不我让钱处送过点儿,咱俩边吃边谈?”说完不待我回话,便冲着办公室外大声喊道:“周秘书,给钱处打个电话,要三份盒饭过来,我和小康主任有事谈,中午没法去食堂吃了!”然后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小康主任呀,有这么个事儿:总公司有个管理试点,我想让咱们公司争取过来,不是说‘三流企业卖产品,二流企业卖品牌,一流企业卖标准’吗!我知道你在管理上有独到的见解,所以想让你组个团队拿出个方案来,我和你去总公司汇报一下,把试点单位争取下来。相关文件和资料都在这人了,你看有什么困难没有?”
        “我还不知道是哪个方面呢,我先回去看看再说吧。”
        周总闻听不由得眉头一蹙,“小康主任,这个试点必须拿下,这是关乎到我们公司长远发展的关键,你可不能推脱呀!”他边说边扫视着正在低头看资料的我,我能感觉到他扫视的目光里有些别样的意思,而后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对我说:“你再看看,咱俩讨论一下。”
        当我从周总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太阳西斜,周总特意让秘书送我,仿佛想看看我是怎么受宠若惊的,不过估计我再次让他失望了。
        周秘书我们都叫他大周,据说是周总的一位堂侄,不过他自己从没没说过,谁也没问过他,但我们都信。叫他大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大,而是因为他长得高大。大周是从外单位调过来的,和我还算是客气,因为他刚调过来实习时就在我们车间,所以有时候他跟我也能聊得来。记得有一次他告诉我,周总有一次和其他领导说过我太傲慢,无视领导,他嘱我以后注意些,见了领导客气些,我也只能谢他了事。都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做派,我都小四十儿的人了,那那么容易改呀。周总调回来之后他先是做了周总的专车司机,没两年又调到办公室当助理,没两年又成了周总的专职秘书,享受企业中层管理人员待遇。
        当然有大周就有小周,小周是周总的亲侄子,这个我们都知道,但大家也没有吱声的。小周比大周大七八岁,算起来应该是大周的堂哥吧,有一次我见过大周低着头被小周无情地数落着。小周是企管处的处长,掌管着企业管理方方面面的工作。按道理说这管理试点应该是他的事儿,交给我名不正言不顺。小周也是和我同年进厂的,周总调回来之前我们俩关系还算不错,因为那时候公司有四个车间,他是二车间的副主任,我是三车间的副主任,都是管生产的,工作中有竞争也有合作。而且我们俩都属于干将型的,能管善管是公司公认的。只不过后来周总回来后小周提成正职,管理上更大刀阔斧些,而我总是受别人掣肘,难免有些缚手缚脚。可是或许是太依仗着周总,所以工作开张上难免有些急躁,甚至有时候触及到一些管理上的底线。职工中意见很大,因此也就得了个“周扒皮”的外号,只不过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我也曾经劝过他,但他一意孤行,甚至怀疑我是嫉妒他。于是从那时起我们俩也就渐行渐远了,见了面虽然还是客客气气的,但心里却因此产生了芥蒂。
        虽然我们是国企,但在我们公司关系比一些家族企业还错综复杂,究其原因无非大型国企效益稳定些,待遇略好些,因此这几年入厂的员工无论是调进来得,还是招进来的,无一不是有点儿背景,有点儿关系的。
        有了大周和小周,自然也就有老周了,老周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但公司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没敢这么叫的。不过据一些老职工将,原来周总在我们公司干车间主任时,不许别人叫他时不许把职衔挂上,所以职工也就只能尊称他“老周”了,即使后来他调到其他公司担任副总,偶尔回来也坚决让那些和他共事过的老职工叫他‘老周’。只是这次回来变了。有一次四车间的一个老职工见周总带着总公司的领导进车间视察,赶紧走上去热情地喊了声:“老周”。结果周总铁青着脸回过头去没搭理他,后来还把四车间的主任和书记都叫到他办公室狠批了一顿,说他们把职工都带歪了,没礼貌、没素养。
        大周客气地头前带路,拐过走廊我冲着他小声喊道:“唉,唉,唉,大周,别玩儿虚的了。你知不知道这个试点到底是咋回儿事儿?”
        “康哥,我真不知道。”
        “跟我嘴也这么紧,怕我卖了你。虽然你跟我干了没多久,但咱俩认识将近十年了吧,你还信不过我?”
        “康哥,你这么说可就没劲了!”
        “行,你小子就憋着吧,小心憋死你。不用送了,这都到电梯门口了,赶紧回去伺候你‘叔儿’吧!”电梯显示已经停在楼口了,然后缓缓地开了门,我几步跨进去回过身儿来,冲他摆了摆手说道。
        “康哥,你,你少胡说八道唔。你还是赶紧忙活手头上的活儿吧,后面够你受的.......”
         电梯门缓缓地关上,然后慢慢地往下走,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不过我知道他也不敢讲什么有价值的话。
        电梯到了楼底,开了门我低着头寻思着一脚踏出来,一不留神和一位正要进电梯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啊”了一声,然后骂了一句:“小子,你不长眼呀!”
        我一听这话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心想这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跟我这么说话。抬起头刚要回敬几句,看清那人的模样我赶紧满脸堆笑地赔不是,“对不起呀,怎么把您老人家给撞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撞得不是别人,正是我最敬重的老领导,原来的总工程师,现在担任企业高级顾问的吴老。
        吴老不是外人,我进车间时他是当时的车间主任,虽然我来没多久他就调任其他公司担任副总了,但我们是不打不相识。
        年轻时我偶尔也会露出愣头青的狰狞。有一次我们一起实习的一个哥们儿谎称肚子疼,而当时车间就是不准他的假,把他留在车间会议室问东问西的。另一哥们儿到车间办公室恰好遇到这一幕,回来就跟我们说了。我这暴脾气一点就着了,把车间实习的学生全都召集到一起去车间办公室论理儿。副主任解释说是有职工看到被盘问的哥们打破了车间卫生间的一面镜子才装肚子疼的,而那哥们不承认那镜子是他打破的。吴主任恰好当时不在场,于是我们跟副主任和赶过来调解的书记当面锣对面鼓地就干起来了,然后拉起被盘问的哥们儿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我越寻思越觉得此事蹊跷,那哥们坚决拒绝我们送他去医院。
        吴主任开完会回到车间知道这件事儿后,也十分生气,于是找人到宿舍叫我们回去,别人都害怕了不敢回去,我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去车间听候发落。一脸严肃吴主任看见就我一个人儿,不禁乐了,“怎么,成孤家寡人了?”
        我耷拉着脑袋,无奈地点了点头。
        “搞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我又点了点头。
        “年轻人嘛,难免冲动点儿,既然知道真相了,你觉得该咋办?”
        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咋办?你敢听我的吗?”
         “你这个愣头青呀,我就听你一回,你说咋办咱就咋办!回去吧,记得明天继续来实习,一个不能少。知道了吗?”
        “嗯!”我使劲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吴主任回来后先把副主任批了一顿,副主任就是现在的阮主任,说他管理方式简单粗暴。本来准备叫我们回来也是为了教育我们一顿,但看到只有我一个人敢回来面对,他也就心软了。
         这事儿我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劝那哥们承认了错误,车间也考虑到实习生只有一点点实习工资,免除了他赔偿的责任,只是在车间班子和实习生范围内开的小会上做了个检查,同时阮主任也在会上自我批评了一下。哦,对了,那砸了镜子的哥们就是老赵,现在公司的赵书记。但我对自己鲁莽还是很后悔,而且觉得在吴主任眼里我也是形象尽毁,然而实习完分配时吴主任执意让我去设备组当技术员,而其他人则到分配到线上干操作。
        有一回,一位以前带我实习的操作工大姐在保养时搞丢了一个配件,她吓哭了。我知道阮主任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地批她一顿,而且至少还要照价赔偿。于是我就谎称是我过去调修机器时搞丢了,于是我被阮主任叫到办公室听他雷霆万钧的批评。
        大约批了我一会儿之后,在旁冷眼观瞧的吴主任开腔了。“小康,又替别人挡事儿是吧?你不说就以为我们不知道了?这样,你是学机械的吧?”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又要拿我学的专业说事儿,但又不知道这事儿和我所学专业又有何干。
        正在我迷茫之际,就听他和颜悦色地说道:“会机械制图吧?”
        这个自然,学机械的咋能不会机械制图呢!不等我答话,他又说:
    “这样,你回去找个相同的件儿测绘一下,画个图,我让外协给加工一个,也就不追究当事人责任了;如果你画不好,我们不但要追究当事人的责任,你我们也要严肃处理!听懂了吧?”
    我知道这事儿我是逃不了干系了,于是痛快地点了点头。
    他见我点头答应下来,手一挥,“赶紧回去吧!”
    我转身走时,看到阮主任一脸迷茫。当然,这事儿最终是以我绘图成功而完美解决。不过我越来越敬重吴主任,不拿有色眼镜看待我的冒失。不久,吴主任升迁至别的公司担任副总,和我的缘分也就这样断了几年。后来他回来担任总工程师,在党委会上力主提拔我担任车间副主任分管生产。再后来他平调到总公司企管部担任部长,到了退休年龄后留在公司担任高级顾问,就从那时起公司上上下下都开始称他吴老。
    据说是总公司许总坚决不让他回家养老,要让他发挥余热指导公司的技术工作,而周总开始坚决反对,后来看到许总丝毫没有动摇,才提出设置高级顾问这个岗位的,明摆着是为了把吴老挂起来,不进班子在很多公司重大决策上也就没有发言权。
 
    出电梯撞了他,自然就是该骂了。
    “你小子,低着个头像个犀牛一样横冲直撞,我这么大岁数了,还经得起你这么撞呀?”
    “吴老,您也是,就不知道躲避一下?非得跟犀牛撞一块儿!”
    “去你的,我老眼昏花的。”然后话题一转,问我到:“到大楼来干什么?你可是轻易不来机关的。以前让你到机关办个事儿,你办完了掉头就跑;人家来办事儿,都是办完了坐一坐,聊一聊,在领导面前混个脸儿熟,在机关处室留个印象。现在更好了,只要是不开会你就不来,有事儿也指使小李他们几个来。你咋肯屈尊到机关来呢?”
    “周总找我有点儿事儿,所以就过来了。”
    “他找你有事儿,真是真是正月初一见明月——难得呀!”
    “是总公司一个管理试点,想让我谋划个详细的方案,好去总公司汇报。”
    “我说呢,他咋不叫小周帮他弄呀?我听说了,这个管理试点本来也没准备大搞,只是部里来了个领导视察时随口一讲的。可是老周听说后就一直撺掇许总,而且说要在咱们公司试点,成功后总公司再进行推广,甚至可以到北京争得部里的支持。他这么一说,许总也心动了,你不知道总公司各部都在骂他呢,为了自己往上爬愣是非得把芝麻做成西瓜。”
    “原来是这么一会儿事儿呀,怪不得他这么重视,还让大周把我送出来。”
    “那是,他这样就又有去北京汇报的机会了,咋能不重视呢?要不,你跟我上来,我们再详细聊聊,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那敢情好了。”我抬腕看了看表,然后抱歉地跟他说:“今天恐怕不行,车间还要开碰头会呢!你也知道,小孙儿那个人喜欢摆谱,我要是不去的话,他肯定又得弄出不少咸话淡话的。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上您这来,您再帮我参谋参谋。”
    “行,那你明儿上午过来吧,反正我自己呆在办公室也闲得慌,不管能不能给你帮上忙,反正我可以充实一下了。”
    “瞧您说的,您可是高级顾问,是业界的泰斗,有多少人为了想得到您的点拨呀!”
    “吹,你就替我吹吧,最好把我吹跑了。”

    第二天上午我如约来到吴老办公室,把我昨晚回家后看完资料理顺的思路大致和他一说,他听完翘起大拇指:“厉害,不愧是我们公司的管理大师,人、机、料、法、环各种要素都考虑到了。高,实在是高!”
    “少来了,我是来听您老人家意见的,不是来听你唱赞歌的,赞歌留给党吧,您就跟我说说您觉得我还有什么欠考虑的地方。”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小周这回估计又得吃干醋了。我就不跟你啰嗦了,这有些国际上有关方面的资料你看看。这可是我昨晚让我几个老同学帮我搞来的。你看看吧,至于你的方案我都看了,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太拘泥于行业的专业性,要真的能推广,能成为管理上的经典,还得尽量去满足不同行业的需求。行了,别的我就不多嘴了,教的曲儿唱不得,多说无益,还得靠你自己去悟。我说多了,也会影响到你思路的连贯性、整体性和一致性。留着时间咱爷俩也是唠点儿闲话吧!”
    从吴老办公室出来我大致明白周总的用意了,无非是想利用我的能力争取许总的支持,毕竟经过多年的历练,我比小周更加成熟。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件事儿上还有一个人竟然比我们看得更远,而这个人我们都曾认为他疯疯癫癫的不值一提。
     这些天我一直在忙着做管理试点方案,初步构想是根据生产的七大任务设置七个模块,领导们都好大喜功,我就美其名曰起名七大工程。然后梳理了一下业务流程,推敲了一下节点业务要求。这些工作看起来不起眼儿,做起来异常繁琐,尤其是遇到交叉业务时,脑子就一下子混沌了,然后再推倒了重来。
    那天正在我昏昏沉沉地在办公桌前画业务流程草图,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我下意识地拿起听筒,“喂,你好,请问......”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股浓重的东北腔儿。“小康,是我,郑天辉,那个管理试点的工作呀,周总让我帮你把把关,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给我讲讲。”
    “原来是‘郑局’呀,那就下午吧,我把手头上的理清楚了就过去找您,估计得两三点钟吧。”
    “行!那就这样吧,下午咱俩再详谈。”
    “郑局”是我们公司副总,原来在东北某市担任过轻工局的副局长,后来政府部门调整轻工局撤并,他就被当地政府分流到我们总公司下属的当地公司挂职任副总,后来也不知道是办了什么手续,他就成了我们系统正式的一员了。这些年他在各地市公司转来转去,最终平调到了我们公司,不过到哪儿都还是副总,在我们公司也是一样。“郑局”为人还是比较随和的,熟了我们经常开完笑地叫他“郑局”。之所以叫他“郑局”还有段小插曲呢!
    他刚来我们公司不久的一次业务讨论会,大家都争得面红耳赤,没想到在一片嘈乱的争论声中,竟然有一曲鼾声时有时无,大家静下来一看竟然是他老人家已经酣然入梦。周总气得脸红脖子粗,只是不好发作,因为听说郑局在公司转来转去的,不知不觉就在总公司领导们面前混了个脸儿熟,总公司领导来视察也经常会问起他,以至于在别人眼里都觉得他在上面有人,所以才会一无所长的还能稳坐副总的位子。于是周总发话了,“老郑,老郑.......郑总,郑总......”任周总怎么喊都没叫醒他。坐在郑局和周总中间的赵书记看着有些不妥,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恰好周总无计可施,竟然喊到:“郑局.......”,话音未落郑局猛地睁开眼睛,边慢慢地环顾四周边开口发言“嗯,嗯,我来讲两句。”只听他话音未落,会议室一片欢笑。从此大家有事儿没事儿地都半开玩笑地叫他“郑局”,上上下下地再也没人叫他郑总或者老郑。
    经历丰富的郑总故事却并不多,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人,对业务也不算太了解,所以大小事都轮不到他过问,几乎他在每个公司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在我们公司也是一样。周总把这事儿交给他我始终搞不明白,不过郑总分管的部门是企管处和后勤处,这两个部门的处长都是周总的嫡系,所以他也只不过是个摆设。显然把他拉进来无非是给小周一个台阶,但这个台阶怎么下倒是让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跟郑局的汇报更像是一堂管理知识普及课,他弄不懂的专业名词我只有深入浅出地解释,解释到他似懂非懂地点头,才继续往下进行。就这样眼见着夕阳西下。
    正值深秋,站在公司办公大楼的窗前可以看到远山层林尽染,街边的行道树五彩斑斓,马路上的车开始慢慢增多,风驰电掣间将落叶搅动起来在路边飞舞。我从来没有刻意去看看这深秋的景色,然而这样平常的精致原本也可以这样观赏,只要你有欣赏的心态,一切都是美景,就连自然的杂乱无章也是如此美妙。
    从郑局办公室出来时公司庭院里的街灯都亮起来了,依据城市亮化的有关文件通知,要求所有主要干道的临街企业零点前必须亮着路灯,就高架桥的两侧也加装了五颜六色的彩灯,以便让行人看到这个城市最美的夜色。但我宁愿在夜晚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小村子里去欣赏夜空,只有那时才会感觉星星、月亮竟然离我们这么近,它们的光芒那么自然情切,那种静谧的夜色更胜都市里的霓虹闪烁。

    第二天上午我如约来到吴老办公室,把我昨晚回家后看完资料理顺的思路大致和他一说,他听完翘起大拇指:“厉害,不愧是我们公司的管理大师,人、机、料、法、环各种要素都考虑到了。高,实在是高!”
    “少来了,我是来听您老人家意见的,不是来听你唱赞歌的,赞歌留给党吧,您就跟我说说您觉得我还有什么欠考虑的地方。”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小周这回估计又得吃干醋了。我就不跟你啰嗦了,这有些国际上有关方面的资料你看看。这可是我昨晚让我几个老同学帮我搞来的。你看看吧,至于你的方案我都看了,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太拘泥于行业的专业性,要真的能推广,能成为管理上的经典,还得尽量去满足不同行业的需求。行了,别的我就不多嘴了,教的曲儿唱不得,多说无益,还得靠你自己去悟。我说多了,也会影响到你思路的连贯性、整体性和一致性。留着时间咱爷俩也是唠点儿闲话吧!”
    从吴老办公室出来我大致明白周总的用意了,无非是想利用我的能力争取许总的支持,毕竟经过多年的历练,我比小周更加成熟。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件事儿上还有一个人竟然比我们看得更远,而这个人我们都曾认为他疯疯癫癫的不值一提。
     这些天我一直在忙着做管理试点方案,初步构想是根据生产的七大任务设置七个模块,领导们都好大喜功,我就美其名曰起名七大工程。然后梳理了一下业务流程,推敲了一下节点业务要求。这些工作看起来不起眼儿,做起来异常繁琐,尤其是遇到交叉业务时,脑子就一下子混沌了,然后再推倒了重来。
    那天正在我昏昏沉沉地在办公桌前画业务流程草图,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我下意识地拿起听筒,“喂,你好,请问......”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股浓重的东北腔儿。“小康,是我,郑天辉,那个管理试点的工作呀,周总让我帮你把把关,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给我讲讲。”
    “原来是‘郑局’呀,那就下午吧,我把手头上的理清楚了就过去找您,估计得两三点钟吧。”
    “行!那就这样吧,下午咱俩再详谈。”
    “郑局”是我们公司副总,原来在东北某市担任过轻工局的副局长,后来政府部门调整轻工局撤并,他就被当地政府分流到我们总公司下属的当地公司挂职任副总,后来也不知道是办了什么手续,他就成了我们系统正式的一员了。这些年他在各地市公司转来转去,最终平调到了我们公司,不过到哪儿都还是副总,在我们公司也是一样。“郑局”为人还是比较随和的,熟了我们经常开完笑地叫他“郑局”。之所以叫他“郑局”还有段小插曲呢!
    他刚来我们公司不久的一次业务讨论会,大家都争得面红耳赤,没想到在一片嘈乱的争论声中,竟然有一曲鼾声时有时无,大家静下来一看竟然是他老人家已经酣然入梦。周总气得脸红脖子粗,只是不好发作,因为听说郑局在公司转来转去的,不知不觉就在总公司领导们面前混了个脸儿熟,总公司领导来视察也经常会问起他,以至于在别人眼里都觉得他在上面有人,所以才会一无所长的还能稳坐副总的位子。于是周总发话了,“老郑,老郑.......郑总,郑总......”任周总怎么喊都没叫醒他。坐在郑局和周总中间的赵书记看着有些不妥,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恰好周总无计可施,竟然喊到:“郑局.......”,话音未落郑局猛地睁开眼睛,边慢慢地环顾四周边开口发言“嗯,嗯,我来讲两句。”只听他话音未落,会议室一片欢笑。从此大家有事儿没事儿地都半开玩笑地叫他“郑局”,上上下下地再也没人叫他郑总或者老郑。
    经历丰富的郑总故事却并不多,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人,对业务也不算太了解,所以大小事都轮不到他过问,几乎他在每个公司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在我们公司也是一样。周总把这事儿交给他我始终搞不明白,不过郑总分管的部门是企管处和后勤处,这两个部门的处长都是周总的嫡系,所以他也只不过是个摆设。显然把他拉进来无非是给小周一个台阶,但这个台阶怎么下倒是让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跟郑局的汇报更像是一堂管理知识普及课,他弄不懂的专业名词我只有深入浅出地解释,解释到他似懂非懂地点头,才继续往下进行。就这样眼见着夕阳西下。
    正值深秋,站在公司办公大楼的窗前可以看到远山层林尽染,街边的行道树五彩斑斓,马路上的车开始慢慢增多,风驰电掣间将落叶搅动起来在路边飞舞。我从来没有刻意去看看这深秋的景色,然而这样平常的精致原本也可以这样观赏,只要你有欣赏的心态,一切都是美景,就连自然的杂乱无章也是如此美妙。
    从郑局办公室出来时公司庭院里的街灯都亮起来了,依据城市亮化的有关文件通知,要求所有主要干道的临街企业零点前必须亮着路灯,就高架桥的两侧也加装了五颜六色的彩灯,以便让行人看到这个城市最美的夜色。但我宁愿在夜晚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小村子里去欣赏夜空,只有那时才会感觉星星、月亮竟然离我们这么近,它们的光芒那么自然情切,那种静谧的夜色更胜都市里的霓虹闪烁。

    虽然已是夜幕初垂,但这一下午的汇报耽误了我不少日程,我只得回到办公室想办法弥补回失去的时间。
    我刚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就听“咚咚咚”敲门声,我有些心烦意乱地答道:“谁呀,门开着呢,进来吧!”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推开一半的门中低头闪进来,然后立即回头去关门。看着那猥琐的身形我就知道,这是我们车间的一个绰号叫“王半仙儿”的老职工,他的职责就是收垃圾和扫地。后来车间使用擦地机后,他也没有岗位了,从我们车间分流到了后勤处,清扫公司园区。我这人不太愿意跟着别人瞎起哄,也不喜欢以别人的品头论足作为自己人云亦云的判断。所以,对于老职工无论别人怎么嘲笑,我都会一视同仁,当然这种一视同仁不是绝对的,只是相对的。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王师傅,不是下班儿了吗?找我有事儿?”我看着他关好门冲我一瘸一拐地走来,强压着心中的懊恼,装作和颜悦色地问到。
    “康主任,听说你在搞个项目,我是来找你聊聊的。”他走到离我办公桌大约两米左右时站住,然后说到。
    “找我聊项目?”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脱口而出。就这样一个被绝大多数职工公认为上不了台面,在许多各级管理人员眼里的异形,竟然想跟我聊聊管理试点项目,这岂不是奇闻一件呀!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确实没带酒,连那身脏兮兮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于是我有些不快地接着说:“那您明天上午再来找我吧,我手头上还有些活儿没干完。”
    “那,那行吧,那你记得找我。我明天就在咱们车间办公室楼下等你的信儿。”
    “好吧,好吧,我有空就找人下去叫您。您先回去吧!”我略有些不胜其烦地冲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法他走人了,回头继续忙我手中的方案。
    这几天我一直都这样:除了例行的生产管理之外,还要参加公司方方面面的会议,当然能推的我就推掉,不能推的我就找人替,实在需要我到场的也就只有勉为其难了,不过即使开会,只要和我们车间关系不大,我都会闭目思考管理试点方案,所以很快方案的初稿就形成了。
    这一日快到下班时间时,我正在会议室组织车间的有关管理员对方案初稿进行讨论,小李子溜进来趴到我的耳朵边儿小声说:“康主任,那个‘王半仙儿’说有事儿找您,在您办公桌前赖着不走呢!”
    我最反感他这种小作样儿,侧过脸儿远离他一段距离说:“你不会告诉他我在开会没工夫吗?”
    他一脸委屈地回我说:“我跟他说了,他说非得等你开完会,我能咋办?”
    “瞧你那点儿能耐!”然后我回头对他们几个说:“你们先讨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李子尾随我进了办公室,看到王半仙儿还在那儿杵着,我赶紧上前招呼他:“王师傅,沙发上坐吧。”而后回头对小李子说:“去,去给王师傅沏杯茶。”
    我看他没动地方,就把他推到单人沙发前,然后自己坐在长沙上。“坐,王师傅坐呀!咱们也不是外人,你不记得了?我来实习时还不跟着你收过一回下脚料吗!”
     听我这么一说,王半仙儿才慢慢地坐下。小李子拿了瓶矿泉水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嗔怪地看着他,“不是让你沏茶吗?”
    还没等小李子回话,王半仙儿就起身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喝水。”
    我听完不依不饶没好气地数落小李子:“这天儿喝矿泉水不凉吗?你还懂不懂点儿人事儿呀?快去沏茶!”
    小李子听我的语气有些害怕,赶紧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那儿冲茶,然后放到茶几上,正要把矿泉水拿走,我又发话了:
    “我说你呀就不动脑子,这么烫的水人家怎么喝?把矿泉水放下让王师傅兑着喝吧!”
    王半仙儿端着杯子,拿眼睛瞅瞅小李子,不吱声,我就明白可能是有话不好当着小李子说,于是吩咐到:“小李儿,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树在这儿了,有事儿我叫你。”
    小李子磨磨蹭蹭不情愿的退了出去,刚走过门口就听见我喊他:“给我把门儿关上。”我知道这小子又想给孙主任当耳报神,所以也就对他没啥好气儿,他也只得乖乖地听话关山了门。
    王半仙儿年轻时也辉煌过,据说曾经担任过车间副主任,只不过后来疯传他作风不好,又加之在文革那个年月凡事必须要谨小慎微,像他这么不拘小节,尤其是在女同志面前口无遮拦的,无疑会被别人趁机踩垫。也因此被免了职,下放到一线算是劳动改造,他爱人为了这件事儿也就和他掰了,离婚后他孤家寡人一个,更加无拘无束。可是文革后因为这事儿没有什么纸面上的凭据,也就没有平反这一说了。
    我刚来实习时也曾看见过他在那帮老娘们面前蹿溜,瞎说自己会魔术,能隔着衣服解开女人的乳罩扣,结果被那帮老娘们追着一顿暴打。以前车间劳动纪律松,打打闹闹是经常的事儿,虽然我对这样的打打闹闹很反感,可是也只能做到洁身自好不混迹于他们中间而已,所以那时候很多人也给我起了个绰号“抗体”。但即便如此我对他依然很尊重,因为我知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只不过要看运气而已。
   王半仙儿的运气似乎一直都很差,等到他五十几岁时,眼看着人也老了,又是孤叟一个,所以也就越来越不招人待见,再加上随着机械化程度不断提高人员分流,所以现在看着他越来越凄荒。
    其实我对王半仙儿的尊重还因为另外一件小事儿。
    记得我刚上任没几天,生产线上的一台机器出了问题,结果导致整条生产线都无法运转,前半段堵料怠工,后半段断料停机。阮主任带着他的维修人员修了一天一夜,也不见有什么效果。孙主任让我也帮着阮主任他们一块找问题,毕竟我也曾是技术员,对设备还是比较了解的。连公司领导都急眼了,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督促我们抓紧时间,冯头儿在我们车间办公室搭了个草台班子,把装备处、其他几个车间的技术骨干都召集来帮我们查抄原因,就这样又忙了两天两夜。
    正在我们焦头烂额疲惫不堪的时候,王半仙儿收完了垃圾跑过来看热闹,我们都知道他颠三倒四的,虽然看着他心烦,但也没人驱逐他。王半仙儿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自言自语:“......终点又回到起点,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不过他絮絮叨叨的谁也没在意。
    不过我向来是不主张疲劳作业的,这三天三夜的连续抢修,技术人员已经精疲力尽了,我们也早已经思维停滞了。我劝阮主任带着大家先休息会儿,估计阮主任觉得冯头儿在车间办公室蹲点压阵,他坚决不同意。于是我趁大家不注意回办公室看着图纸坐了一会儿,冯头儿看我回来问道:“好了吗?”
    我回他说:“没。”
    他问我:“找着原因了吗?”
    我说“没。”
    他也可能听出我极度疲劳来,所以不再说话,眯着眼低头看手机。
    我看了会儿图纸,不知不觉地上眼皮打下眼皮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王半仙儿的那句话又蹦了出来,而且越来越清晰。我连忙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图纸,不由得一怔。
    我从椅子上蹦起来,把正迷迷糊糊的冯头儿吓了一跳。我也顾不上跟他解释,赶紧洗了把脸,拿着图纸到了现场,把阮主任拉倒一旁问道:“老阮,你们排查过线路老化这个原因吗?”
    “线路老化?小康,你不是累糊涂了吧?在这儿云山雾罩的。这台设备才来没两年,而且是日本进口的,上半年我们刚刚做过全面检修,咋能线路老化呢?”
    我指着图纸上的那几根线,用手点着对他说:“除了线路,我们是不是把所有涉及到这个问题的点都排查了?该拆的拆了,该换的换了,该清理的清理了,你说,除了线路老化还能有什么问题?再说,我询问过操作工,前些日子启动开关就经常不好用,我怀疑是线路接触不好。”
    不知什么时候冯头儿站在我们俩身后,似乎是听明白了,于是开口发话了:“老阮,小康说的有些道理,咱就死马当活马医,听小康的,让电工查一下呗!”
    我和老阮回过身来,同时叫了声:“冯头儿!”然后我默然不语,老阮则顿了顿回答他,“好吧!”然后回头有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查一下让我死心。我和冯头一起走到设备跟前,站在拥挤在机器前面的人群之外,不一会儿我就听见前面的几个电工和老阮嘁嘁喳喳的,过了一会儿老阮挤出人群,来到冯头儿和我面前。“确实是线路的问题,有一根看着表皮挺新的,可能是里面断了。”
    自打那时起,老阮对我的技术彻底服了,有时候碰到维修上的问题经常问我。其实我知道,是王半仙儿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我重新把思路放回跟启动按钮相关的几根线上。我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确实让我豁然开朗。
    不过王半仙儿也确实有些本事,我听说几乎每次干部提拔、调动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而且能预报天气,据说比气象局准得多,大家刚开始都认为他是胡说,但回回都被他言中,所以一来二去也就有了这个半仙儿的“称号”了,这家伙也是,自从加了半仙儿的封号更是肆无忌惮,每次都称是什么神仙托梦、关公显灵,所以才会一言中的。
    我见小李子出去关上了门儿,侧过脸对他说:“老王,这两天我忙,没时间找你,见谅。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康主任,我知道你忙,可是试点那个项目你没必要这么卖力。”
    “为啥?”
(未完待续)